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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全本小说路边男的不要捡忍冬忍冬藤_路边男的不要捡(忍冬忍冬藤)最新推荐小说

小说《路边男的不要捡》,此书充满了励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别是忍冬忍冬藤,也是实力派作者“苍苍草露”执笔书写的。简介如下:【乱世\/强取豪夺\/微虐\/逃荒\/哑女\/偏写实\/无玛丽苏\/中短篇】都说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轻则骗你心,重则要你命。但我已经捡回来了……等等,他好像还不错?捡的第一个男人,要娶我。他教我写名字,红着耳朵说:“岁岁年年,我们有一辈子慢慢来”。后来我才知道——路边的野男人真的不能乱捡。捡的第二个男人,自称落难商人,伤得楚楚可怜。可他伤好后摇身一变,成了顶级门阀贵公子。他替我翻案,语气轻飘飘:“顺手而已。”他邀我入府,眼神沉甸甸:“许你为妾。”后来,他当着我的面,将弩箭送进了第一个男人的心口。他将我锁入金笼,“你一个哑女,除了跟我,还能有什么出路?”我指向心口。我的出路,不在后院,在四方。哪怕前路是饿殍遍野,是刀兵加身,我也要用这双脚,走出一个人的模样。这世道吃人。但我要活。一寸一寸地活。⚠️ 重要提示:1.女主身残,社会最底层,时代局限性非大女主,第一人称女主视角,沉浸式乱世漂流。2. 架空历史呈现乱世流民生态,剧情残酷贴合时代背景(如流民困境、强权压迫),后续可能更压抑,不适请即刻退出。...

路边男的不要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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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禾眼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她相中了一个男人,叫陈生。也是流民,识得几个字,在坞堡里帮着记点简单的出入账,不用干粗活,穿得也比旁人干净些,脸也确实白净周正。

小禾开始更卖力地干活,有时还主动帮陈生把他那份砍柴、挑水的活儿做了。我看在眼里,心里着急。有一次趁歇晌,我拉住她,在地上写:他让你做活,他做甚?

小禾脸一红,拍掉我的手:“你懂啥?陈生他身子骨弱,那些粗活干不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憧憬,“他跟那些糙汉子不一样,说话斯文,懂得心疼人。他说……等攒点钱,就带我离开这儿,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我又写:好看男人,心坏。

小禾噗嗤笑了,戳我脑门:“你个小人精,从哪儿学来的?姐就图他这张脸,看着舒坦!放心吧,姐心里有数!”

日子在沉重的劳作和微薄的希望里一天天熬。小禾眼里的光,越来越黏在陈生身上。

下了工,她不再急着回窝棚和我分那点可怜的吃食,而是绕到账房那片矮屋附近,等着陈生下值。有时能等到,两人就站在背风的墙角,说会儿话。陈生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流民里算顶体面了,背着手,微微仰着头,听小禾叽叽喳喳说今日的见闻,时不时点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晚上,窝棚里豆灯如豆。小禾一边纺着永远纺不完的线,一边跟我叨咕,眼里闪着光,像偷喝了蜜糖。

“冬儿,陈生今天跟我说,他读过《诗经》,还会写算盘珠子一样整齐的字呢!”

“他说北边不太平,往南走,过了江,地气暖,日子好过。他认识个跑船的,等攒够了钱,就搭船南下……”

“他还说,我力气大,人也爽利,以后安定下来,开个小小的脚店,我掌勺,他算账,肯定能把日子过红火……”

她说得眉飞色舞,脸颊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些关于清河崔氏、关于北上寻亲的打算,像被风吹远的蒲公英,再也没提过。

我听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陈生是识文断字,说话也斯文,可我从没见他替小禾担过一桶水,劈过一根柴。小禾帮他做的那些活计,他顶多说句“辛苦禾姐”。

小禾熬夜纺线换来的几个铜钱,他拿去买书,也没见他给小禾买过什么,哪怕是一根最便宜的头绳。

有一回,小禾着凉发热,浑身滚烫,还硬撑着想去上工,怕扣了工钱。我拦不住,趁午歇去找陈生,想让他劝劝,或者好歹帮忙去管事那儿说一声。

陈生正在账房里跟人下棋,听我说完,皱了皱眉,放下棋子,语气倒是关切:“禾姐病了?唉,她就是太要强。我这里走不开,劳烦妹子你多照应着点。回头我跟刘管事提一句,看能不能通融。”

话是漂亮话,身子却没动,眼睛又瞟回了棋盘。

我回来,小禾已经挣扎着去舂米了。晚上,我试着在地上写字提醒她:陈生,没来看你。

小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摆手:“哎呀,他忙,账房的事多,走不开。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嘛!他能记挂着,让刘管事通融,已经够好了。”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带着警告,“冬儿,你别老疑神疑鬼的,陈生他跟那些糙汉子不一样,他心里有数。再说……姐可要生气了。”

我不敢再写。怕自己真的看错,怕伤了小禾的心。

坞堡里干满一年,若是老实肯干,主家会发一点“赏钱”,算是稳住这些流民劳力。具体多少,看年头和主家心情。像我们这种最底层的粗使,能拿到手的,大概也就够扯几尺粗布,或者换一小袋糙米,想靠这个当盘缠北上千里寻亲?那是痴人说梦。最多,也就是让接下来几个月,碗里的麦饭稍微稠那么一丝丝。

小禾的那份,加上她平时拼命多干活、熬夜接零活攒下的,还有陈生那份,他工钱比我们高些,零零总总,或许够他们俩买两张最便宜的船票南下,再勉强支撑开头几天。但这也意味着,小禾彻底放弃了北上的念头。

终于,那天收工后,小禾没有去找陈生,而是拉着我,钻进了窝棚最里头。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神却有些躲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她的路引,还有一封同样粗劣、但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冬儿,”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姐……姐对不住你。说好了一起北上,去找我表哥……可姐……姐想跟陈生走。他答应我了,南下,安稳过日子。”

她把路引和信笺塞进我手里,攥得我手生疼。“这个你拿着。路引是我的,你年纪跟我差不太多,脸上又有疤,查验的人不会细看。”

我展开信笺,字是坞堡账房先生写的,歪歪扭扭,但我大部分字不认识,小禾又给我背了一遍:

“冀州,清河郡,崔府。烦寻外院或内院管事。此人乃吾(王小禾)远房表兄,同乡,幼时唤作‘山柱子’。若见,言‘禾妹问,村东老槐树下的山柱子哥可还记得?’,即可。”

山柱子。

阿禾说过,她这表兄命硬,小时候差点病死在山上,她爹用土方子救了回来,就叫了“山柱子”。

她叹了口气,“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大水,他跟着商队走前,偷偷跟我说,要是以后有事,就去清河崔氏找他,提‘山柱子’和这句暗号,他只要还在,一定能知道是我。可后来……世道这么乱,他进了那样的高门大户,名字肯定早换了。”

她抬眼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担忧:“姐没用,只能给你这点线索。你到了那边,恐怕……得自己想法子,先混进崔府,或是找个由头在附近待着,慢慢打听。留心那些年轻的,长得像我的,说话带咱们老家那边口音的下人,尤其是管事模样的……应该不难……”

她又想到了什么,“那样的门第,规矩比天还大。咱们这样的,能见到他一面,递上句话,已经是撞大运了。你去了,千万小心,多看,多听,少说,把咱们的冤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他若肯帮忙,哪怕只是递个话到能管事的爷们儿跟前,兴许……兴许你爹的案子,就有指望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我沉冤得雪的那天,眼里又有了光,却是为我亮的。

“姐……不能陪你去了。这些钱,”她又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铜钱和一些更小的劣质银角子,“你拿着当盘缠。虽然不多,省着点花……”

我猛地摇头,把装钱的袋子推回去,只紧紧攥住了路引和信笺。我也攒了一点钱,不多,藏在窝棚的墙缝里,是准备万一……万一小禾需要时用的。现在,她用不上了。

我比划:你有你的路。保重。钱,你留着。

小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胡乱抹了一把,紧紧抱住我。

我又慢慢在她背上写:等我。

她松开我,红着眼睛,困惑地看着我。

我用手比划,很用力:我的事,若成。我去南边,找你。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泪水的、极其灿烂的笑容,“好!好!冬儿!姐等你!”

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摇晃,“你本事大,心又定,肯定能成!姐跟陈生先去南边,找个稳妥地方落脚。等你来了,咱们两家做邻居!姐给你腌最好吃的菜,你给姐绣最漂亮的帕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安稳和乐的景象。“陈生认识人,南边水路码头他都熟,我们先去探探路,找个临河的地方,哪怕先支个茶摊呢!等你来,咱们一起把摊子做大!”

我看着她发光的脸,听着她描绘的蓝图,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忧和对陈生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我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又比划:说定了。南边见。照顾好自己。

“嗯!说定了!”阿禾重重地点头,抹了把泪,又把钱袋往我怀里塞,“这个你必须拿着!路上要花钱!姐南下有陈生呢,他……他有办法!”

她语气笃定,带着对陈生全然的信任。

这次,我没有再推拒。把钱袋小心收好。这不仅是盘缠,也是阿禾的一份心意,一份约定。

第二天清晨,雾霭未散。阿禾已经收拾停当,陈生在远处等着,青布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没有过来。

阿禾最后用力抱了抱我,在我耳边低声说:“冬儿,记住,‘山柱子哥’那句话,别说岔了。姐……在南边等你信儿!”

她松开我,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陈生走去,走到他身边时,很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陈生似乎笑了笑,点点头。

两人并肩,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晨光和开始喧嚣起来的坞堡晨起人流中。

我转身,望向北方。

清河崔氏。

这乱世飘萍般的人生里,我再一次,被捡起,又被放下。

没有小禾姐在身边,日子一下子又变回了灰白色。坞堡是待不下去了,胡癞子虽然被小禾打怕了一阵,可小禾一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又黏了上来。我不敢一个人去河边洗衣,晚上睡觉都把磨尖的碎瓦片攥在手里。

脑子里只剩两件事,像两根烧红的铁钎,轮番烙着:报仇。去南边。

余音说,活下去。阿禾姐说,活下去,南边见。

那就活。像野草一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先活下来。

我离开了,就一个人,往北走。

怀里那点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敢乱花。饿了,就混在流民堆里挖最苦的野菜根,或者去野坟岗附近,跟那些眼睛发绿的野狗抢点不知是什么的残渣。

钱要留着,还得想法子坐船渡河,去清河郡。那时候听说,从我们那地方往北,走到东郡白马津或者延津一带,有渡船可以过黄河。船钱不便宜,我得省着。

我记路的本事,宋老爹夸过的,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流民队伍杂乱,有时走岔了,我能凭着太阳、星星和远处山峦的轮廓,慢慢找回大致的方向。路上捡到过半张破得不成样子的舆图,我结合着自己走过的路,连蒙带猜,竟也把通往清河郡的大致路径,在心里描了个七七八八。

越往北走,天越冷。身上的破袄根本抵不住寒风,冻疮从手脚蔓延到脸上。路上见到的倒毙尸首越来越多,有些还没完全硬,身上的破衣烂衫就被人扒走了。我也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木木的。

走到兖州东郡地界时,第一场雪落了下来。干硬的土路变得泥泞湿滑,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流民的队伍变得稀稀拉拉,很多人熬不过,就倒在路边,雪很快把他们盖住,变成一个个不起眼的小丘。

我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没等到清河,我就得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我记得路过一片丘陵时,看见背风的山坳里有几处废弃的破窑洞,像是以前烧陶留下的。那时候天气尚可,我没进去。现在,那里成了唯一可能的活路。

我掉转头,凭着记忆,在越来越密的雪片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找。终于,在天黑透前,我找到了那处山坳。最外面一个窑洞已经半塌,另一个稍小些,洞口堆着碎石和枯枝,但里面似乎还算完整,能避风。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扒开洞口的杂物,钻了进去。

雪在外面下得无声无息。

我想,就在这里熬着吧。熬过这个冬天,等开春雪化了,再继续往北走。去清河,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然后,无论成不成,我都要想办法南下,去找小禾姐,这是我全部的生趣了。

开春前最难熬,柴湿,蒜苗也蔫了。我听说又有败兵往这边逃,可能还有追兵,心里着急,想着雪一化点就赶紧走,去渡河。

年关将至,我又去了乱葬岗。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像在争抢什么。

地上躺着个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但他没死。

那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倒在这么冷的地方,被那么多人翻捡过……他居然还吊着一口气,不肯咽下去。

脑子里是静默地,无数画面猛地炸开——

是沈医娘无力垂落的手。

是宋老爹泡在井里肿胀发青的脸。

是余音在野坟岗上布满淤伤的身体。

是阿禾姐离开时,对我说“南边见”那亮晶晶却又让我隐隐不安的眼睛……

死。

这个字像烙铁,反复凿刻烫印在我的骨头里。我见过太多死了,好的,坏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死了。死在阴谋里,死在屈辱中,死在瘟疫和饥寒下。

我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种战栗。

胃里翻搅,想吐。

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尤其是……当我看见他沾满血污泥垢的脸上,那长长的、覆着冰晶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的眼睫。

我决定救他。

……

军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我抬起眼,目光从回忆中挣脱,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回到眼前这张早已被泪水浸透的脸上。

我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擦他的眼泪,也没有碰触他的脸颊。

手指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那里,装着沈医娘,宋老爹、余音、小禾姐,装着所有死去和离散的魂灵,也装着乱葬岗风雪里的陈望。

然后,我的指尖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了陈望的胸膛左侧,心脏跳动的位置。

——那个人,就是你。

——陈望。

隔着粗布的衣衫,我能感觉到他心脏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像困兽的挣扎,又像擂鼓的轰鸣。

陈望的瞳孔猛地收缩,再也克制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呜咽的声响,猛地伸出双臂,将我死死地、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碎,嵌入他的骨血。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气和剧痛,“忍冬……我的心……快疼死了……”

我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泪水的咸涩,那冻僵了太久、以为早已无知无觉的心口,忽然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烫了一下,极其细微地,痉挛般地抽痛起来。

陈望紧紧抱着我,胸膛还剧烈起伏,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

良久,他稍稍松开手臂,双手依旧扶着我的肩膀,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

“忍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听我说。你不用再一个人往北走了,不用再去什么清河崔氏,碰那虚无缥缈的运气,看那些高门大户的脸色。”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极轻地擦过我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意,“我们现在,就在东郡。褚燕将军的旗号已经打出来了,势头正猛!官军节节败退,我们刚拿下白马,溃兵就是往这边逃的。接下来,是濮阳,是延津,渡过河去,往西可以逼洛阳,往北能图邺城!”

他的语气因谈及战事而变得激昂,那是一种看到曙光的、属于战士的亢奋。

“这世道,眼看就要被我们捅出个窟窿,翻个天了!”

他的眼神灼灼地锁住我,“我向你发誓,忍冬。等到我们站稳脚跟,有了说了算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重查你爹的案子!我要让那些狗官、那些为虎作伥的胥吏,当着全县百姓的面,给你爹磕头认罪!我要让那些乡绅恶官,把他加在你爹、在余音身上造的孽,一样样还回来!”

四年了。

宋老爹死了四年,余音没了也两年多。恨意早就熬成了铁,沉在心口,硌得生疼。

他这话一砸下来,我脑子里“嗡”一声,血全涌到头顶。眼泪就下来了,我猛地挣开他,扑到铺边,手抖得解不开包袱,干脆一把扯烂,从里头掏出那摞用麻绳草草穿起的糙纸,狠狠摁在陈望怀里。

陈望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最上头几张,纸都黄了,边角磨得起了毛。

往下翻,一桩桩,一件件,用小字密密写着:

“永平六年五月,秀姑尸检出水,父言‘颈后有淤,非溺毙’。”

“父亡前夜,言‘吴县尉与李府有旧’。”

甚至还有模仿宋老爹笔法画的简图,歪歪扭扭,标着骨头、伤痕、水流方向。

陈望一页页翻,脸色越来越青,嘴唇抿得死白,捏着纸边的指头绷得没了血色。

他抬头看我。我脸上涕泪糊成一团,嘴巴张着,只能发出“啊……啊……”的哑响,手指掐着自己大腿,掐得生疼。

陈望腮帮子绷紧了,喉结狠狠滚了几下。他把那摞纸小心放在旁边,像放下块烧红的铁。然后一步上前,胳膊铁箍似的把我勒进怀里,勒得我骨头咯吱响,他自个身子却在抖。

“忍冬……”他嗓子眼像堵了砂石,磨得嘶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他话说不下去,只把我抱得更紧,滚烫的水珠子砸进我颈窝里,烫得人一哆嗦。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两手捧着我的脸,用粗拇指胡乱抹我脸上的泪。

他眼睛通红,“这仇,我记死了。”他盯着我,字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气,“那些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跑不了。我发誓。”

可他眼神晃了晃,那点狠劲底下,露出里头沉甸甸的无力。他肩膀塌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眼下……动不了。”他喉咙发哽,“姓吴的是汝南袁氏的门生,根子深。我军新立,粮草兵员皆仰仗地方豪族鼻息……此时动他,恐累及全军数千弟兄性命。”

他说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对不住……”他哑着嗓子,又重复一遍,脑袋垂下去,像个办砸了事、没脸见人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那把烧起来的邪火,慢慢熄了,剩下块冰冷的铁。

我抬起手,没有比划,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然后缓缓地,将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住。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拿过笔,慢慢地写:

“我明白。我等得起。”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字迹更稳:

“你先活着。活好了,再说。”

我不是余音,等不到别人给的公道就凋零了。我也不是以前的忍冬,只会凭着一点渺茫线索盲目冲撞。

现在,我有了一起走的人,有了一个或许很远、却无比清晰的靶子。

我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等。

我们一起等。

等到这把火烧得足够旺,旺到能照亮我家乡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旺到能把我爹和余音的冤屈,烧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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