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草望星辰》,是作者大大“陆三lusan”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王小川刘强。小说精彩内容概述:《稗草望星辰》是一部深刻细腻的青春成长小说,讲述了农村少年林枫在城乡变迁的浪潮中,于泥土与星空间挣扎求索的三年。因一次转学,林枫陷入了新环境的格格不入。为了维系可怜的自尊,他开始了漫长的谎言——虚构家世,用父母的血汗钱维持“体面”。机缘下,他与镇中学的才女萧静开始通信。在墨绿色的邮筒往返间,他们用文字构建了一个远离现实的精神王国,畅谈文学、分享困惑。英语成为他们的秘密花园,《秘密花园》成了精神图腾。然而,谎言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为了匹配想象中的自己,林枫不断编织新的骗局,直到为了一场英语演讲比赛,他撒下最大的一笔谎言。父亲沉默的背影与借来的“巨款”,像惊雷般劈醒了他。台上,他在虚构与真实的撕裂中彻底失语。崩溃之后,是彻底的重生。林枫寄出了坦白一切的忏悔信,迎来了关系的终结。他将自己放逐到土地,用汗水完成一场沉默的救赎。最终,他领悟到:不必成为光鲜的“禾苗”,做一株扎根泥土却心向星辰的“稗草”,才是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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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县三中操场边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飘落金黄的叶子,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林枫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往校外走,心思却早已飞回了那个藏着秘密的杂物房。自从上次通信后,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渴望与萧静交换一份礼物。这个想法带着某种混合了炫耀、讨好与不安的复杂心理。通信越深入,他越贪恋那份被理解的温暖,也越恐惧谎言被揭穿。他迫切需要某种实在的东西,来加固这座用谎言搭建的桥梁,向萧静证明她所“看见”的那个“另一个我”,是真实存在于一个体面世界里的。
这个提议在信中发出后,他便陷入了甜蜜而焦灼的等待。他无数次想象萧静会寄来什么。一本精心挑选的诗集?一枚别致的书签?或者一张印着美丽风景的硬壳明信片?无论是什么,想必都会是精致的、与他虚构的世界相匹配的。
周末终于在他掰着手指的期盼中到来。他几乎是冲进村子的,连家门都顾不上进,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就直接跑向了村东头陈浩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既期待又隐隐害怕那份“印证”的到来。
陈浩正坐在自家院门槛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笨拙地修补一个破了的箩筐。看到林枫跑来,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默默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扁平包裹。
“给,”陈浩的声音闷闷的,把包裹递过来,同时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你的信,还有这个。”
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急切地接过那个浅黄色信封,然后才注意到那个用旧报纸包得四四方方的包裹。陈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隐约露出里面赭红色的内容物。
“喏,这是萧静让我顺便带给你的,”陈浩瓮声瓮气地说,“说是自家晒的,不值钱,让你也尝尝。”他顿了顿,“她也给了我一小包。”
林枫愣住了。他先接过了陈浩递来的小手帕包,入手是一种干燥而略带韧性的触感,散发着淡淡的、属于阳光和土地的甜香。是红薯干。
所以,那个旧报纸包里是给你的?
他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像潮水般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慌乱涌了上来。他谢过陈浩,甚至没有留意到陈浩接过他那包红薯干时脸上露出的简单而满足的笑容。林枫只是紧紧攥着两样东西,转身快步朝家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冲进杂物房,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枫才敢大口呼吸。窗外,母亲呼唤鸡鸭归笼的声音隐约传来。他先是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一层层剥开那泛黄的旧报纸。
当最后一层报纸被揭开时,他的预感被证实了。
里面没有什么精美的书籍或工艺品,只有一小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薯干。每一根都呈现出天然的赭红色,形状不算规则,表面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细微褶皱和一层薄薄的白色粉霜,那股朴实而浓郁的甜香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林枫颤抖着手打开,是萧静那清秀熟悉的笔迹:
**“林枫:**
**随信附上一点自家晒的红薯干,不是什么稀罕物,秋天家里收的多,我娘顺手晒了一些,甜糯可口,聊表心意。希望你也喜欢这份来自土地的、朴素的滋味。**
**祝好!**
**萧静”**
没有多余的话,简单,质朴,真诚。
林枫呆呆地看着手里这包红薯干,一包来自萧静赠与的红薯干,一包经由陈浩之手转交的红薯干。仿佛能透过它们,清晰地看到萧静在自家院子里仔细晾晒红薯干的场景。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一直试图用谎言掩盖的世界最本真的模样。
这包红薯干,像面最诚实的镜子,瞬间照见了他所有的虚荣和矫饰。他精心构想的礼物交换,得到的却是如此直接、如此坦荡的来自泥土的馈赠。他那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虚幻城堡,在这实实在在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礼物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一股火辣辣的羞愧感烧得他耳根通红。他感觉自己像个精心打扮准备登台的小丑,却被观众和同伴同时送上了一捧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
不行!他绝不能回赠同样质朴的东西!他必须回赠一件“配得上”他虚构身份的,来自“城市”和“知识”的礼物!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偏执,牢牢占据了他的脑海。
第二天,他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父亲。父亲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在秋日下泛着油光。
“爸……”林枫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学校要订下学期的英语学习报,老师说对提高成绩特别有帮助……要十块钱。”
“英语学习报?”父亲停下手里的斧头,转过头看他,汗水从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咋又交钱?”
林枫的心猛地一缩,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这个是专门的,全国性的报纸,不一样的。老师说了对考高中很重要,必须订。”
父亲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沉重而锐利。过了足足一分钟,父亲才什么也没说,走到晾在铁丝上的旧外套前,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卷得紧紧的手帕包。
林枫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父亲低着头,仔细地数出两张五块的,递了过来。
“拿着吧。”父亲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家里钱紧,别乱花。”
“我知道,爸。”林枫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还带着父亲体温的十块钱,飞快地塞进裤兜。他不敢再多看父亲一眼,仓促地应了一声,便低着头快步冲出了后院。
他用这十块钱,在县里新华书店买了一份装帧精美的《中学生英语学习周报》。他将报纸仔细卷好,用干净画图纸包好,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萧静的地址和姓名。
当他把这份礼物交给陈浩时,陈浩捏了捏那卷得硬邦邦的纸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的半截红薯干,嘀咕了一句:“这啥玩意儿?硬邦邦的,能有这红薯干甜?”
林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懂什么!这是知识!知识是无价的!比红薯干高级多了!”
陈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刺伤了,怔怔地看着林枫,最终紧紧闭上了嘴,一把抓过那卷报纸,胡乱塞进破旧的书包,转身就走。
看着陈浩远去的背影,林枫胸中的怒火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冰冷的空虚和负罪感。他完成了这次自己发起的“价值观”交锋,用从父亲汗水里骗来的钱,买了一份冰冷而“高级”的礼物,回赠了那份来自土地的、温暖而朴素的甜糯。
那红薯干的甜香仿佛还固执地萦绕在鼻尖,甜得发苦;而他用谎言和伤害换来的英语周报,却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墓碑,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