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假千金联合父母修改我志愿,不料全专业仅我一人》震撼来袭,此文是作者“千澜映雪”的精编之作,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王芝蕴王芝蕴,小说中具体讲述了:假千金联合父母修改我志愿,不料全专业仅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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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我才知道父母帮我修改了志愿。
“你妹妹学习不如你,没了你在前面,她肯定就能考上这个专业了。”
“我们给你选这个也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开学那天,他们拖家带口亲自开车送养妹去上学。
连家里的狗都没落下。
我独自拖着行李,跨越几千公里,到学校报道。
负责老师翻着名单,惊讶地讲名字和我的脸对上,“你就是咱们专业唯一的新生啊?”
我愣住,“唯一?”
“是啊。”
“全院盼了三年,你是唯一的新生。”
“咱们系所有的资源都将为你一个人服务!”
01
“妈,马上就要开学了,你把录取通知书给我吧。”
做完一家人的晚饭,又清洗完一家人的碗筷,把厨房收拾得干净透亮,我再次对王芝蕴说。
这已经是这个暑假我第十五次向妈妈要我的录取通知书了。
在此之前,她一直说我生活大大咧咧,怕我把录取通知书弄坏了,弄脏了,非要替我保管,甚至从录取通知书收到至今,都没给我看过一眼。
“都说了替你保管,替你保管,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呢?”
我妈王芝蕴气哼哼地瞪了我一眼,忽地冲进卧室,拎了个盒子出来,狠狠摔在了我身上。
“给你,给你行了吧?”
夏天衣服薄,盒子的质量又太好,尖角撞在我心口处,疼得我心窝处抽抽得直疼。
可是,我顾不上这些。
我呆愣愣地看着那个盒子。
上面的校徽图文压根儿不对!
我的手开始发抖。
得了帕金森一般,好不容易才把盒子拆开。
我顾不得去看学校送来的文创用品,迫不及待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的抬头不对,大学名字不对。
再往下看,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专业名印在那里,下放端端正正引着我的名字。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跪在地上,愣愣地看向已经开始帮林岁悦收拾行李的父母。
新买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化妆品、甚至还有一个微型冰箱。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两人虽然一直在忙碌,余光却一直瞥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害怕。
“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要你的录取通知书吗?不是给你了?”
王芝蕴翻着白眼,不耐烦地说。
“可我的志愿被改了,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读的大学,也根本不是我想学的专业!”
登录密码只有我和他们知道,如果不是他们改了我的志愿,还能是谁?
这个认知比已成定局的事实更加叫我难以接受,“你们改我的志愿?”
林岁悦放下手里的裙子,歪头看着我,眼神莫名躲闪。
“那又怎么了?”
王芝蕴不以为然。
“你考那么高分,还非要学悦悦,去学金融,还非要跟她考一所大学,如果不把你挪出去,悦悦怎么办?”
她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成绩好吗?学什么专业又有什么关系?但悦悦不一样,她必须上这个金融专业。”
我爸林墨怀也跟着开口,“你的分数比悦悦高,这是事实。如果你们报了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专业,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排,你肯定在前,悦悦就在录取线边缘,非常危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他们怎么会这么理所当然。
“那是我的人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拔高,“你们凭什么?”
“凭我们是你的父母!”母亲突然厉声道,“凭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这么自私?悦悦也是你的妹妹,你就不能为她想想?”
自私。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来。
林岁悦这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姐,你别生气嘛。爸妈也是为我好……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专业。”
“我也喜欢!”我转向她,几乎是在吼,“我准备了三年!我做过的金融案例分析笔记有半人高!你呢?你连最基本的供求曲线都要我讲三遍!”
至于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更是我做过无数遍分析后,认为最好的。
林岁悦眼圈红了,躲到母亲身后。
“楚天舒!”林墨怀彻底沉下脸,“注意你的态度!事情已经定了,通知书也下来了,你就是这个专业的学生。接受现实,比什么都强!”
“如果不想读也可以,我给你问过了,小区门口的饭店还缺个刷盘子的,你一个月赚三千块,刚好够悦悦生活费。”王芝蕴紧跟着说。
“哈……”
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林岁悦,“王芝蕴,林墨怀,你们别忘了,我才是你们亲生的!是她的父母觉得她有心脏病,故意抱错了孩子!又把我甩在路边的垃圾桶里!你们现在为了一对人贩子、杀人犯的女儿让路,还让我刷盘子给她赚生活费?”
林岁悦脸色瞬间惨白,双眼含泪摇摇欲坠。
然而,比林岁悦的眼泪先来的是王芝蕴的巴掌。
“你给我闭嘴!”
我耳朵嗡嗡作响,却还是无比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在我心里,悦悦就是我亲生女儿!就是比你漂亮,比你优秀,比你贴心!我就是心疼她!”
“好,好!你们是好样的!”
我深吸了口气,抱着盒子回了卧室。
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份录取通知书是唯一能让我离开这个家的东西!
02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我是十三岁回到这个家的。
原因也很简单,我和林岁悦出生是在寒冷的冬日。
是深夜下班回家的养父听到垃圾桶里的动静儿,将我捡了回来。
他带着我报了警,警局多番调查,但那条小路根本没有监控,最后什么都没查到。
福利院照顾不了我这么小的奶娃娃,偏逢那年我养母早逝,养父几度想要自杀,了解情况的民警拜托他暂时照顾。
这一照顾,便是十三年。
我十三岁那年,他终于帮我找到了亲生父母,而他自己,也因为突发性脑瘤没了时日。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将我送回林墨怀和王芝蕴手中,拜托他们好好照顾。
自己当天就咽了气。
我以为从养父家,到亲生父母家,不会有任何区别。
可那时的我不知道,亲生的和亲自养的,到底是有区别的。
尽管他们在我刚回来时,再三承诺,一定会好好补偿我。
可是,无论吃饭,还是玩耍,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林岁悦。
饭桌上,林岁悦的碗里永远有最大的鸡腿、最嫩的鱼腹。
哪怕她啃得满嘴是油,他们也只会笑眯眯地看着她:“多吃点,长身体。”
而我的碗里,永远是林岁悦挑剩的东西。
王芝蕴口中则永远挂着那句,“楚天舒你是我们亲生的,你要懂事,要让着妹妹。”
可分明养父告诉过我,人活一世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重要的是自己活得痛快!
十三岁的我还没懂什么叫痛快,却先体会到了憋屈的滋味。
就连手工课上,我做的模型得了老师夸奖,被放在教室展示柜最醒目的位置展示。
隔天也会出现在垃圾桶里,支离破碎。
胶水被恶意涂抹在表面,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那一次,老师通过监控看到了林岁悦的所作所为。
她认为这样下去于林岁悦身心发展不利,将养父母请到了学校。
然而,林岁悦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想看看姐姐的模型……不小心碰掉了……我不是故意的……”
王芝蕴不等老师开口,立刻搂住她:“没事没事,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然后转向我,语气严厉:“楚天舒,你是姐姐,模型坏了就坏了,何必闹到学校来?让妹妹多难堪?”
我看着他们三人并肩而立,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家里,真相不重要,谁哭得大声才重要。
那一年,我申请了学校快班住宿。
学校快班是全市有名的,但林岁悦成绩中等,进不去。
以前爸妈为了照顾林岁悦的面子,让我陪她一起在普通班。
我先斩后奏,爸妈生气又无奈。
最后,每天回家变成了每半月回一次家。
我以为我一定会躲开林岁悦,躲开那个家中窒息的感觉。
但我错了。
即便我每半月只回一次家,林岁悦还是会用各种借口找我的麻烦。
明明是她把养父留给我的最后一只娃娃扔进马桶里和屎尿混合,却说我故意要弄那些脏污惩罚她。
我被父母痛骂,生活费减半。
高中后期,他们开始频繁要求我回家。
不是因为他们想我了,而是我学习好。
我给林岁悦补课,可以省下一大笔补课费。
可我的卧室成了林岁悦的仓鼠房,我的书桌也成了厨房的杂物桌,我的证书、奖杯也都被扔进了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被泡烂。
我不能问,问就是不能跟妹妹计较。
就连吃饭,我也只能坐在餐桌的最边缘,吃他们剩下的。
而这,我还要落一句,“楚天舒,你长大了,和家里越来越疏远了。”
偶尔他们也会解释,“爸爸妈妈是爱你的,只是方式可能……悦悦还小,我们得多照顾她一点。你是姐姐,要多理解。”
我忍不住想笑。
细究时间,林岁悦比我还要大两天。
如今,小的人竟然成了她!
“我理解。”我说。
我真的理解。
我理解感情是天生的纽带,理解血脉相连抵不过十年养育。
理解有些地方,住再久,也成不了家。
我只是一个暂住的客人,随时准备收拾行李离开。
而客人,是没有资格要求公平的。
03
那天晚上,我捧着平板电脑到凌晨。
我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量子弹药工程学”在公开网络上几乎找不到资料。
更诡异的是,这个专业没有历年录取数据,没有课程介绍,连学校的官方招生简章里,都只有一行小字带过。
次日一早,我被门外的声音吵醒。
他们一趟趟往下搬东西,那辆新买的SUV被塞满了林岁悦的东西。
他们要亲自送林岁悦去上学。
就连家里的金毛狗都跟着窜上窜下。
见我出门,王芝蕴指了下客厅茶几上的一个信封。
“你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在那儿了。要想上学就去,不想去就直接去门口的餐馆报道,我都替你跟人说好了。”
她依然高高在上。
林岁悦从我身边经过,不忘了刺我一刀。
“姐姐你就不要和爸妈生气了,他们都是为了我。”
我懒得理她。
于是又落了一句,“不知好歹!”
转头,王芝蕴的声音立刻软了八度,“到学校记得每天给妈妈发消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钱不够就说……”
我拖出自己用了六年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公交车摇摇晃晃,载着我穿过这座城市熟悉的街道。
我去祭拜了养父,然后上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规律地摇晃中,将我带向未知的远方。
04
火车在凌晨两点抵达西北的这座小城。
出站口内空荡得能听见回音。
惨白的灯光下,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制服的值班人员,和两三个蹲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接站人。
我拖着行李箱,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往外走。
九月还未正式到达,这里已然刮起了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和粗粝,卷起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我裹紧了单薄的外套,正犹豫要不要在这里凑合一夜,明天白天再去学校时,我看到了角落里学校的牌子。
几个学长靠在一起睡着了,旁边却还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量子弹药工程系新生 楚天舒”。
和别的系的专业完全不同。
我的脚步顿住了。
犹豫要不要过去时,那名中年人注意到了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类似照片的东西,与我再三对比,高声喊了起来,“是楚天舒楚同学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
这人的气质……不像普通的老师或司机。
身姿笔挺,目光犀利,反倒有点像什么大人物。
不等我说话,他先笑了。
他先后拿出了身份证、工作证证实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叫醒了那几个睡做一团的人。
其中还有一个是女孩子。
他们都叫他白主任。
几人没有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忙拿行李,就主动帮我提起了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放到了火车站外用于接站的大巴上。
上了车我才知道,那几人都是学校学生会负责接站的学长学姐。
不过,只有白主任和我是一个系。
确切地说,他是专门来接我的。
而我,是我们系三年来唯一的新生。
我不由愕然。
车子启动,无声地滑入夜色。
虽然看不清,但我还是看到了,这里和我的家乡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湿润的风,没有白墙灰瓦,小桥流水。
这里就连树的线条,似乎也更粗犷一些。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很旧,外墙斑驳,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东风招待所。
我被安排住了进去。
厚厚的床垫,暄软舒服。
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我狠狠洗了个热水澡,最近的疲惫全都被纾解了。
前台值班的阿姨甚至为我送上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不是我熟悉的味道,香香辣辣中,却在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我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没有手机,用平板联了网,最后却发现微信上除了奔赴各地大学报道的同学们,再没有任何消息。
但或许是已经不再指望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我关了平板,一觉到天明。
七点钟,我在前台阿姨的指引下去了餐厅吃了饭,白主任就到了。
跟着他走出招待所,我这才有机会问出昨夜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白主任,昨天那些学长学姐说,我是我们专业唯一的新生?”
“是三年来唯一的新生。”白主任微笑着纠正。
他依然不嫌弃地帮我拎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和我的被子卷。
“是专业很冷门吗?”
“是冷门,分数要求又高。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报这个专业,但是,我们都很高兴。”
“……”
可不是高兴吗?
终于有个冤大头送上门来了。
许是猜到了我所思所想,白主任又笑了一声,“你可以想一想,为什么连续三年招不到人,我们依然不取消这个专业?”
“因为需要。”我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不降低分数线?”
“因为……不能。”
因为这个专业对专业学习能力的要求很高。
分数,只是第一道门槛。
白主任的笑意愈发大了,眸中闪动着赞许的光。
我心里微微一动,第一次对这个专业生出了期待。
05
白主任亲自带着我办了手续,不知什么缘由,我分到的是一间独立的宿舍。
将行李和被褥放回宿舍,白主任没给我休息的时间,直接带着我去了学校的实验楼。
平平无奇的实验楼,在跨过第七层的门禁后,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
巨大的环形空间,挑高至少二十米。
穹顶是柔和的模拟天光,四周是环形走廊和一层层的透明实验室。
最震撼的是中央——一个由无数管道、线圈和银色金属结构组成的庞大装置,安静地矗立在环形空间的中心,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臭氧、冷却液、还有某种……我无法形容的、类似雨后空气电离的气息。
“这里是‘阿尔法’主实验区。”白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国家量子能态研究核心设施之一。”
“量子弹药工程学,目前没有成熟的教材,没有固定的课程表。你的培养方案是‘一对一’甚至‘多对一’的。整个项目组十七位核心研究员,都是你的潜在导师。但有一位,是你的主要责任人。”
他带着我穿过环形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自动滑开,一个须发皆白,甚至头发有些凌乱的老人站在那里,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他看起来不像顶尖科学家,更像学校后勤处修理水电的老师傅。
“楚天舒同学,现在我为你介绍,这位是步青云步院士,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主要责任人。”
“进来吧,地方乱,别介意。”
步青云笑呵呵地说。
房间里确实乱。
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图纸、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模型。
第四面墙是一整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思维导图,字迹狂放得像草书。
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工作台,上面堆着电路板、示波器、几个半拆解的机械结构,还有一盆……仙人掌。
“坐,随便坐。”步青云随手把搪瓷缸子放在工作台上,拉过一把折叠椅。
白主任早已识趣地消失在了门外。
步老没急着说话,他拿起平板划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然后递给我。
“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动画演示:一个极其简化的原子模型,电子在轨道上运行。
然后,某种扰动发生,电子的状态突然变得不确定,同时释放出脉冲式的能量。
动画反复播放,每次扰动的方式都不同。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量子弹药最基础、最理想化的原理演示。”
步老说,“传统武器,无论是火药还是核弹,本质上都是在宏观层面释放能量。但量子世界不一样。在量子尺度上,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种状态,可以隧穿不可能穿越的屏障,可以瞬间纠缠影响遥远距离外的另一个粒子。”
说完他手指在平板上一划,调出另一组图像:复杂的波形图、概率云分布、还有我完全看不懂的数学表达式。
我努力消化着他说的一切,“所以……这不是制造新武器,而是学习如何控制已经存在的……量子火药桶?”
步老笑了,皱纹舒展开:“比喻得不错。但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学习如何理解量子世界的规则,然后在这些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设计出最有效的能量释放方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开始讲述对我的培养计划。
计划之详细,我做梦都没想过。
因为这份前沿的研究,可能最终使用这项技术的第一代决策者中,很可能就包括我。
此外,其他几位为我授课的导师团队里,有三位院士,五位杰青,还有几位名字不能公开、但成就足以载入史册的隐士。
他们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将是他们等待多年的传承者。
观察室里,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
我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培养计划书,掌心微微出汗。
我后知后觉,我并非被人推入了死地。
相反,我进了一个福地。
将来,很可能我的一句话、一份评估报告,可能会影响国家级别的战略决策。
并非轻松的名利双收,而是一条充满艰辛、但尽头可能是真正星辰大海的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柔和的灯光落在白板上。
片刻之后,我缓缓抬头,迎上步老的目光。
“我愿意。”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步老看了我几秒钟,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他站起身,伸出手,“那么,欢迎你,楚天舒同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常年做实验留下的薄茧。
没给我反应的机会,他就松开了手,只想工作台角落那堆书山,“开学最近几天他们没什么正事,你就不要跟着瞎掺和了,这几天把这些书看完,不许熬夜,保证睡眠。在这里,清醒的头脑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向那堆书,不由得嘴角抽搐。
艰难把那堆书扛回宿舍,心中对未知的恐惧不知不觉已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爸,妈,我要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的偏心,让我的人生彻底迈入了一个和计划中完全不同的阶段。
06
按照步老所叮嘱的那样,我为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计划。
此外,除了解决生理需求,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啃那些大部头了。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期。
和我同期入学的其他专业的新生也都安分下来,不再处处忙着探索。
我把那些书重新扛回了步老办公室,开始应对他的提问,以及请他为自己答疑。
我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然而一切,都在两个月后的周二下午被打破。
白主任一头是汗地冲到了步老的办公室,第一次顾不得和步老打招呼,急切地开口:“楚同学,你最近没和家里联系?”
我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没有和家里联系。
但,我没有手机。
林岁悦淘汰给我的那个平板也在前些天突然罢工了。
“你跟我去一趟,有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你来配合一下。”
我只好跟着他离开,一路去的却是安保部。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几个主任不是面沉如水,就是眉头紧锁。
还有一个穿着学校普通行政制服、我不认识的中年女性,脸色尴尬。
白主任把刚刚我的情况说了一遍,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无语至极地尴尬。
有人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开口,“楚同学你父母,林墨怀、王芝蕴,昨天上午通过电话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声称你自开学报到后便失去联系,怀疑你遭遇不测或陷入非法组织控制。”
我愣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留下冰凉的荒谬感。
“他们声称,”那位女行政人员翻开记录本,“女儿性格内向,从未离家这么远,开学后再没和家里有过任何联系。他们担心至极,所以报警。警方已经正式联系校方,要求核实你的情况并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我……”我张了张嘴,却莫名觉得好笑。
他们会担心我?
“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吧。”白主任把他的手机递给我,“不过,只报平安,不谈专业,不谈地点细节,不接受视频请求,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给家里拨了个号码。
我没什么可说的,也无所谓当着谁的面,所以我直接就在办公室里拨了电话。
但我没想到,我刚叫了一声“妈”,王芝蕴尖利的声音就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一走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立刻给我把钱还回来,然后老老实实去门口那家餐馆去洗盘子,不然我跟你没完!”
办公室里的人瞬间齐齐皱眉。
“我在你们给我报的那所学校。”
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一切。
王芝蕴声音一顿,继而再次响起,“就那种莫名其妙的专业有什么好读的,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晚一天,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耳膜被刺得生疼,一股子熟悉的,混合着难堪、愤怒和极度疲惫的情绪涌上来。
我突然间明白过来。
其实他们从未想过让我读大学。
所以他们给我选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大学和专业。
他们从未想过让我生活得好。
他们就想让我守在小区门口的餐馆刷盘子。
最好能被林岁悦踩在脚下一辈子!
而现在,联系不上我,报了警,还要理直气壮地占据道德高地。
荒唐!
真是太荒唐了!
07
“我本来也不该是你们的女儿。”
“我爸爸是楚越。”
“我只是投错了胎,误被你生出来而已。”
“小贱人!你说什么?”王芝蕴声音愈发尖利,怒气冲冲,“信不信你从我这里再也拿不到一分钱!”
“信。”我说。
林墨怀抢过了电话,大声朝我喝道:“你还在怪我们?怪我们让你改了志愿?所以故意不联系我们?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养你这么大……”
又是这一套。
愧疚绑架,责任转移。
我看着洁白的墙壁,心脏像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我没有故意不联系你们,是我没有手机,林岁悦淘汰给我的那个平板也坏了,我还不知道该去哪里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少给我讲那些有的没的!”蓦地,王芝蕴又喊了起来,声音犹如淬了毒,“楚天舒!长本事了是吧?!学会敷衍了事了?!你别忘了,你是我养大的!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好好上学,在外面鬼混?!我告诉你,你爸托人打听了,你那个什么鬼专业,听都没人听过!毕业就是失业!白白浪费钱!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来!晚一天你就别想进我的门!”
“那我就不进了。”我声音依旧平静,“我本也不是你们养大的,你们养大的是林岁悦,我是我养父养大的,充其量不过是吃了你们几年的饭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在我房间的床垫底下有个信封,里面是这么多年你们为我花钱的记录和三万块钱。我一分没动过,还给你们。”
“楚天舒!你什么意思?”林墨怀急切地问。
“意思就是,以后不必联系了。”
“我不会再碍你们的眼,也不想再进你家的门了。”
王芝蕴尖叫起来,“三万块钱你就想打发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你都还得清吗?!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你们给我的就那么多,现在我们两清了。也请你们,不要再用父母的身份,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不再理会听筒里夹杂着怒骂与难以置信的嘶喊,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老师和领导们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充满了同情。
我把白主任手机上的号码删去,拖进了黑名单。
几天后,导师突然叫住我。
递给我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银色平板和一部手机。
“平板是研究人员内部专用的,早就该给你,是我给忘了。手机你也拿着,方便我随时找你。”
我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竟然有些疼。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难过。
可没想到,遇到真正切实的关心,心里竟然产生了难以言说的酸涩和饱胀。
“老师,我……”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想拒绝,却被他率先摆手拒绝,“别搞来搞去啊,赶紧去,我让你写的读后感写完了没?”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眼睛,火速抱着东西撤了。
现在小学生都不留读后感了吧?
我竟然要边啃大部头,边写读后感……
没走几步,竟又被他叫住。
“手机卡已经给你塞进去了,是内部直连通讯号,加密等级更高,权限内可直接联系到包括我在内的几位核心负责人。别的人,就没必要联系了。”
真是再好不过!
我重重点头。
他却又甩给我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你的津贴补助批下来了。从本月起,按重点培养对象标准发放。另外,还给你你申请了全额特殊人才生活保障金,覆盖所有学杂费、住宿及实验耗材费用。签字吧。”
我拿着笔,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简单的资助,这是全方位的托举和保障,足以让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投身于学习与研究。
“老师,”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却还是挤出了那两个字,“谢谢您。”
步老却再次摆手,无情得很,“赶紧签字,赶紧走人,赶紧去写读后感。”
我签了字,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平板离开。
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却传来奇异的温暖。
没有人知道,养父去世之前,对那些年里经常为他做思想工作的民警立过一份嘱托。
他提前把他名下的车卖了,钱和存款一起,全都存在了我的名下。
房子也过户给了我。
请求民警帮忙见证。
那些年里,那位民警和民政部门的人,曾不止一次联络过我,询问我的情况。
了解到林墨怀和王芝蕴是如何待我之后,他们帮我做了最后的过户手续。
这些年,我在林家生活,靠的也不是他们给的生活费,而是养父留给我的钱。
08
之后,听白主任说,我妈他们又报警了好几次。
他们怀疑我被洗脑,又怀疑我被不法组织抓走了。
公安向他们展示学校提供的证明材料都没用,最后,将他们严正警告了。
我听完内心警没有任何波澜。
后来,意外碰到被我收起来的旧平板,它竟意外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微信上涌入数十条积压的短信和社交软件信息。
最新几条来自林岁悦,时间就在几天前。
我参加了学生会,还进了金融案例分析大赛复赛哦!我们教授可看好我了~你那边怎么样呀?那个量子弹药课有意思吗?好奇好奇
妈说给你打电话老是打不通,你是不是换号了?新号多少呀?一家人怎么搞得这么生分嘛。委屈
爸给我买了最新款笔记本,说学习要用好的。姐,你那学校……条件是不是挺艰苦的?需要什么跟我说呀,我让我同学帮忙寄过去。拥抱
字里行间,是熟悉的配方:伪装的关心,暗藏的攀比,以及那种置身事外、居高临下的“体贴”。
我几乎能想象到她发这些信息时,脸上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窥探欲的神情。
而林墨怀和王芝蕴两个,则是千篇一律的批评、咒骂、甚至诋毁。
甚至,他们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偏心。
认为我养不熟。
他们将来能够依靠的还得是林岁悦。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鄙夷。
我只是平静地、一条条选中,删除,然后在那寥寥几个还有他们好友的社交平台上,执行了彻底拉黑删除的操作。
就像清理掉系统中一段冗余且带有潜在风险的错误代码。
我以为至此,边界已彻底廓清。
却没想到,人的控制欲在外人持续煽风点火下,会爆发出多大的杀伤力。
09
年关将至,实验楼里依旧忙碌。
步老早早告诉我,别的学生可以放假,我不能。
我要抓紧时间,继续学习。
甚至,我的学习已经提高了一个等级,开始在陆老的监督下,参与一些收尾工作。
当我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满心沉醉在学习和工作的心流世界里,不知今夕何夕时,步老实验室内内部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白主任通知我,赶紧到教学楼一层左侧的会议室一趟。
我看着试验台上的东西,恋恋不舍。
“白主任,什么事啊?”
“你父母、妹妹,找过来了。赵主任和学校分管领导已经过去处理了。但你得到场。”白主任有些无奈地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语,还有些烦躁。
不过,依然是把收尾工作全部做完,我才过去。
步老似乎有些担心,“需要我和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老师。我能处理。”我换上常服,缓步出门。
到达时,会议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王芝蕴尖利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现在!立刻!马上!让她给我滚出来!过年都不见影子!她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教坏了我女儿,我要去告你们学校!”
林岁悦站在一旁,不住地说:“妈,您别激动,好好跟领导说……姐姐可能也是身不由己……”
如果不是我一眼看到了她别在领子上的蝴蝶胸针,几乎要信了她的温声细语。
我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离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王芝蕴恨恨地瞪着我,竟是满眼的凶狠。
林岁悦站在她身旁,穿着昂贵的羽绒服,妆容精致。
蓦地,王芝蕴扑过来,扬手便要扇我。
“楚天舒,我让你寒假不回家!六亲不认了是不是?过年都不回家,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们?”
我侧身避过她的巴掌,林岁悦已经急切地扑了过来。
“妈!妈!”她一叠声地叫着,总算拉住了王芝蕴。
又转过身来劝我,声音柔和,眼眶适时地红了:“姐,你别这样……爸妈真是担心你。你不知道,你一直没消息,妈晚上都睡不着觉,爸也急得血压高……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你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白主任和学校的几位领导。
几位领导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我没给她继续泼脏水的机会,冷眼扫过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墨怀,又看了看王芝蕴。
“是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
“我和你们林家已经没关系了,你们也不必打着养我一场的情分来绑架我。这几年,你们的钱,我没花过一分。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你们给的钱压根儿就不够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的笔记本,举到林岁悦戴着的胸针前。
林岁悦尖叫一声,“你要干什么?”
“给你的粉丝朋友们,大饱眼福一下啊。”
我幽幽开口,看着她泛青发紫的脸,不由一笑,“你们又想捶我,又想捶我的学校,该不会没做好自己被逆风翻盘的准备吧?”
10
“报警找我不成,就诋毁我的学校和学校老师、领导,下一步想干什么?借此逼我退学?”
“回去你们所说的餐馆刷盘子,赚钱给林岁悦用?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如此压榨亲生女儿,让她做故意抱走他们孩子的人的女儿的垫脚石。”
我轻笑,“林墨怀,王芝蕴,你们真是伟大啊。”
我扫过林岁悦,“人贩子的女儿,故意杀人犯的女儿!你还真是遗传了你父母的好基因,继承了你们家的好血统,心真脏啊。”
“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岁悦尖叫一声,一把拽下胸针,狠狠砸在了地上。
“楚天舒!”林墨怀指着我的鼻子怒喝,“这就是你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吗?谁教你这么盛气凌人的?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
我有些可惜地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胸针。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应该是林岁悦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别激动啊,”我拨了拨耳朵上的耳夹,“你凭什么叫我跟你回去?我是你们家的人吗?我的户口、我的身份证地址,在你家吗?”
林墨怀、王芝蕴瞬间呆住。
就连林岁悦脸上的僵硬疯狂,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要我提醒你们吗?”我随便在一张桌子上坐下,“第一次,林先生你要去给我迁户口,林岁悦故意在削水果时削到了手,划出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口子。你们心急如焚带她去医院,又为了哄她,带她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第二次,林岁悦知道后,提前在晚上睡觉时打开窗户,吹了一夜冷风,成功发烧。你们又围着她忙活了足足一个星期。”
“之后你们觉得,我可能天生克你们,所以每次要把我户口迁回来,林岁悦都会出问题。”
“时至今日,我的户口依然在我养父家。现在,我自己就是我的户主,我不过是被养父托付到你们家,在你们家借助了几年。怎么还非要攀扯什么亲戚关系呢?”
“不会是见我现在前途光明,硬来邀功吧?在你们家住的那几年,我可是付了钱的。”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林岁悦脸上青白交替,忽地身子一软往旁倒去。
林墨怀和王芝蕴迅速接住。
可一转头,王芝蕴又气急败坏朝我喊了起来。
“楚天舒!除了欺负悦悦,你还会做什么?”
“所以,她诋毁我,是我活该,我陈述事实,就是欺负她?”
我禁不住冷笑。
从兜里摸出一枚别针,扯开王芝蕴蹲了下去。
别针抵在林岁悦的眼睛上,王芝蕴再次尖叫,“贱人,你要做什么?”
“不是非说我欺负她吗?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我背的锅不计其数,今天我就一笔一笔把扣在我头上的屎盆子坐实了。”
“林岁悦,我数到三,如果你不睁眼,我就先把你的眼睛刺瞎。”
话音未落,白主任和校领导们先急了,纷纷想过来拉我。
可是,他们又不敢真的碰到我,怕我一个手上不稳,刺瞎林岁悦的眼睛。
“一……”
我开始数数。
王芝蕴哀嚎着,林墨怀也开始不停地说软话。
但我刚数到二,林岁悦就迫不及待睁开了双眼。
会议室里的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我轻笑一声,拍了拍林岁悦的脸。
“瞧瞧,这就害怕了?”
“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怎么会为你这样的垃圾脏了我的手呢?”
林岁悦脸色惨白。
从我回家的那一年,她就害怕。
害怕父母真的疼爱我,于是拼命吸取他们注意力。
害怕我学习太好,能轻松将她踩在脚下。
我站起身,重新看向林墨怀和王芝蕴,“想要掌控我的人生,先证明你们和我的关系吧。”
我对白主任等领导打了个招呼,表示步老还在等我,就先离开了。
走到门口,我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对林墨怀三人微微一笑,“哦对了,我成年了呢,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主决定权。”
“林岁悦,靠着修改我的志愿,得到的录取资格,希望你真的能如愿。”
拨了拨耳朵上的耳夹,我再一次灿然一笑。
“还有,不是只有你们会搞偷拍直播那一套哦,要不要来对大家打个招呼?”
11
走出会议室,我取下用于直播的耳夹,打开手机临时下载的直播软件,直播间已经炸了锅。
弹幕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尤其是那些被林岁悦引流过来、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网友,在目睹了完整的、未经剪辑的现场后,彻底炸了。
“我的天!这反转!亲爹妈逼女儿退学去刷盘子供被故意换给他们的女儿?这是人干的事?”
“那个妹妹好绿茶啊!嘴上劝架,句句都在拱火!句句阴阳怪气!”
“姐姐太飒了!逻辑清晰,句句在理!听得我解气!”
“只有我注意到姐姐来去自如吗?那份淡定,那份气度,她和她学的专业绝对不简单!”
“@有关部门,听见没?人家要求彻查那个妹妹的录取情况!志愿顺序到底怎么回事?!”
“人肉!必须人肉这一家子!太恶心了!”
……
我提醒网友理智吃瓜,就下了直播。
学校方面对林家三人做出了严肃警告,学校安保人员尽数驱离。
本来校领导们都在家过年,此刻却不得不临时召开会议,以应对此类突发事件并对我和导师、实验室做出相关保护。
中午时,白主任带着饺子来找我和步老,他让我务必放心,踏实学习、做研究即可,其他有学校为我兜底。
步老却有些歉然。
他身份敏感,一旦公开我是他的学生,日后的安全恐怕也将没有保障。
没等他说话,我先笑着敬了他一杯饮料。
“不多说了,老师、白主任,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吃过饭,我再次沉醉在了学术里,没想到舆论的怒火一旦调转枪口,其势能远超想象。
很快就有技术流的网友开始深挖林岁悦此前在个人社交账号上晒出的录取通知书、成绩单以及各种幸运考上理想专业的感言。
所有的问题都被逐一挑出。
压力,如同雪崩般,首先倾泻到了林岁悦和林岁悦所在的大学。
她的学校,那所我曾梦寐以求的名校,在直播结束后的几小时内,其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下便聚集了大量要求“彻查录取公平性”的留言。
面对汹涌的舆情和可能涉及招生舞弊的严重指控,校方反应迅速。
不到两个小时,一份盖有公章的《情况说明》被发布。
声明措辞严谨,首先强调了学校招生工作严格遵循国家规定,按志愿顺序和分数择优录取。
但紧接着,声明中提及:“初步核查显示,该生录取流程符合当时志愿填报系统的记录。但鉴于其家庭情况复杂,涉及其他考生的志愿变动争议,我校此前并不知情。为审慎起见,已暂停并撤销该生本学期所有评奖评优及荣誉称号的申请与授予资格,拒绝其加入学生会的申请。”
暂停并撤销评奖评优、拒绝其加入学生会,对于极度虚荣、将各类荣誉视为大学生活妆点的林岁悦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
她苦心经营的优秀新生人设,在此刻彻底崩塌。
与此同时,我校也发布严肃说明。
将坚决坚定地维护本校学生的安全。
然而,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林岁悦拼命对那个已经坏掉的平板发消息。
楚天舒!你满意了?!你高兴了?!你非要把我毁了才甘心是不是?!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那个破直播,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奖学金没了!我的优秀新生称号被撤了!现在各个群的同学都在骂我!你让我以后在学校怎么待?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你从小到大就该让着我!爸妈都说了,你成绩好,让让我怎么了?!那个什么狗屁量子专业,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骗人的!你故意弄出这些来报复我们对不对?!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嫉妒我!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楚天舒,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爱你!他们只会爱我!
……
殊不知,我一条都看不到!
当天晚上,一个帖子突然被顶起。
名为《睡在我上铺的姐妹:一个旁观者眼中的楚天舒和她的高中三年》。
这其实是一篇搬运长文,综合了我高中三年的过往。
网友们又根据这篇长文中的信息,找到了原文作者。
那是个家境优渥,性格温和的女孩写的。
她的小红书账号,是她对自己生活的记录,也是对我的观察日记。
可能,那个时候的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大爆的一日。
一篇篇短小精悍的图文中,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是平静地记述了她观察到的一切。
永远起得最早、回宿舍最晚,有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家长会永远缺席的座位,永远平淡、节俭的饭菜,永远没有父母家人接送……
她不止一次地提到,“我同情她,但更敬佩她。她像石头缝里挣扎长出的草,沉默,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在那篇被搬运的长文最后,笔者更是写道:“高考本是一个人的出路,但如果随时都会被人篡改,这又算什么出路?又如何能对得起,无数个楚天舒这样的人,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换来的成果?”
“所有试图折断别人翅膀的人,不配得到原谅。”
无论长文,还是我高中同学的短帖,无不细节真实,情感朴素。
就像两粒投入油库的火星,将本就沸腾的舆论彻底点燃。
无数人转发、评论,#她曾是我上铺的姐妹# 迅速成为热门话题。
这一次,我爸妈和林岁悦再也没有了挣扎的机会。
他们被彻底钉在了自私、冷酷、虚伪的耻辱柱上。
12
他们艰难地回了家。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被人认出、指指点点。
甚至有人当面“采访”,嘲讽。
林岁悦的社交账号也被攻陷,充斥着唾骂和嘲讽,她视为珍宝的名校生光环碎了一地。
极度的压力之下,林岁悦和林墨怀、王芝蕴三人开始了相互指责。
尤其是林墨怀和王芝蕴,像是第一次知道了林岁悦的真面目一样,开始无情地攻击她。
说都是林岁悦,害得我和他们离了心,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林岁悦大概真的继承了她父母自私的基因,当天晚上,竟偷走了王芝蕴锁在抽屉里的所有金饰、珠宝,以及家里的现金存款,跑了。
林墨怀两口子和林岁悦吵了架,也不叫林岁悦吃饭,竟是到了第三天才发现林岁悦没在家。
自己的东西丢了。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地感觉天塌了。
本就一直处于压力之下,被骂得体无完肤,又丢了工作的林墨怀,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送到医院后,被诊断为急性脑出血。
虽抢救及时,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半边身体瘫痪,言语不清。
王芝蕴哪里受过这样的打击,又急又气,却依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再三恳求老板才保住自己的工作,却要公司、家和医院之间来回跑。
不到一个月,她因为心力交瘁精神恍惚,身体状况也急剧恶化。
13
他们又一次想到了我。
开始频繁拨打学校的对外电话,以及白主任的号码。
然而,每次得到的只是一个“我们会向楚同学转达”,这一个回应。
当我的世界里再次响起他们的名字时,是我第一次结束了自己操刀的试验。
步老对我的进步十分满意。
也对白主任的到来十分不满。
我疑惑地看过去,“他们找我?”
“……呃……希望你赡养他们,要求你每月支付八千养老金。”
白主任叹着气说。
我转了转手中的笔,思索了片刻,问:“如果我没记错,咱们学校有个法律系吧?”
“嗯,你是想……”
“我愿意提供自己为素材,不知哪位师兄师姐愿意练手啊?”
“那可……太多了。”
白主任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我这才知道,自从那次直播之后,我就成了学校的名人。
很多人都以我为榜样,期待自己能像我那样飒爽。
我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惊呼,“不至于吧?”
这一次,老师和白主任却一起笑了。
官司打了一轮又一轮,师兄师姐们轮番上阵,最后,非但又给林墨怀和王芝蕴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舆论还替他们找回了林岁悦。
多年来被惯坏的林岁悦并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偷东西离家的第三个月就被人抢了。
自己租住的地方所有现金和首饰被洗劫一空,恰好她外出归来,拼命抢夺,却被连砍数刀。
好在邻居路过,帮忙报了警。
送到医院抢救及时,却毁了容,因为水果刀刺入过深,脏器受损,留下了终身问题。
这一次,她再也不用想方设法装病了。
她浑身都是病。
被抓回来后,师兄师姐顺便帮林墨怀夫妻把林岁悦锤进了监狱。
因为数额巨大,三年起步。
至于我,由于我还在读书,还需要国家扶持,自然也没什么钱给他们。
纵使他们多次起诉我,最后,也不过是得了每月四百元的赡养费而已。
时光不老,日子还长,因果报应不爽。
至于我,再次走回实验台前,戴起了护目镜,早已不再稀罕那条名为亲情的归途。
那些旧世界的风雪与呜咽,已经彻底被抛在身后,消散于辽阔无声的星河之间。
从今往后,我便是自己的底气。
(全文完)